文｜张曙光

“我生本西南，为学慕皆鲁。从事东诸侯，结绶济南府。”因为爱护孔圣东谈主故里、崇拜儒家文化的来源地，苏辙走进济南这座山水园林之城。他勤政敬业、与民同乐，颇受济南长辈的好评。他在这里与三任知州共同为政、诗文附和，并记录下修建闵子骞祠堂、泺源桥的经由。

济南闵子骞墓

1

一到任就忙赈灾

北宋神宗熙宁六年（1073年），老同学曾巩前脚刚走，苏辙就调任济南。“三苏”与宰相王安石亦敌亦友，惺惺惜惺惺却又唇枪激辩。往日，王安石合计苏氏父子文风颇有战国纵横家遗凮，不讨东谈主喜，他还拒却为苏辙草拟委任状。两年后，苏洵的“板砖”来了，他在《辨奸论》中称王安石“囚首垢面”“鲜不为大奸慝”，用文艺手法把互相的反感举高一个头绪。自后苏辙担任陈州州学评释岁满，因不赞叹王安石“新法”，不可能得回重用，转任到皆州掌通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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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辙来济南的时候，正赶上皆州大旱，“赤地沉，渠存而水一火”，他在《送排保甲陈佑甫》诗中写谈：“谁言到官舍，旱气裂后土。饥荒费囷仓，剽夺惊桴饱读。”灾民遍野，流民骚乱不安，社会很不安稳。苏辙一到任就忙着四处赈灾，甚而“经年未曾出”“历城官事森成林”“三年政令如牛毛”，天天忙于公事。在诗作《自陈适皆戏题》等诗中，他写出任陈州评释时的“清净”，而在皆州任职饱受“熬煎”。不外，他很敬业，行政业务熟谙“吏事精详”，与民同乐“于民相从，社民甚乐之”，因而颇受济南长辈好评。

四肢知州的幕僚，苏辙在皆州先后遭遇三任姓李的知州，他们相配崇敬苏氏父子的东谈主品和才学，其中两位还都是与王安石政见不对被排挤下来的保守派，是以与苏辙相处融洽。

先说皆州知州李师中，字诚之，楚丘（今山东曹县）东谈主，与王安石都是庆历二年同榜收用的进士，却成了反对王安石变法的代表东谈主物。他对王安石的宗旨跟苏洵的评价差未几，还随着“补刀”：“今鄞县王安石者，眼多白，甚似王敦，他日乱全国必斯东谈主也。”他将王安石的外貌特征（眼白多）与东晋擅权乱臣王敦类比，暗指其新政可能松懈朝政沉稳激发飞灾横祸，一句话“丑东谈主多作妖”，长得磕碜亦然错！

李师中亦然一位诗东谈主骚人，公事之余常与苏辙等幕僚泛舟明湖之上，把酒临风，吟诗咏词，极尽精致。济南的山川形胜让他们酣醉其中，不外旷日永恒，李师中在皆州不到半年就调任河间（今属河北）知州。

苏辙把他们的友谊记录在《和李诚之待制宴别西湖（并叙）》中：熙宁六年九月，天章阁待制李公，自登州来守此邦。爱其山川泉石之胜，欢然有久留之意。此邦之东谈主，安公之惠，亦欲公之久于此也。然自其始至，而民知其方将复用，惧其弗成久矣。来岁二月，诏书移牧河间，邦之父兄皆惜其去。虽公亦将留焉而不可得也。于是数与其僚燕于湖上，曰：“朔方幸安，余将复老于此。”酒酣，赋诗以别，从而作家三东谈主。平正生喜为诗，所至成编，及来此邦而未曾有所为，故尤贵之。遂相与刻于石，以慰邦东谈主之念念焉。

李师中也深爱济南山川泉石之好意思，筹画永恒居留。当地庶民感恩他的恩惠，但愿他能留任，都矜恤他的离去。酒酣之际赋诗告别，随行者有三东谈主作诗相和。李师中平生喜写诗，走到那里写到那里，唯有在皆州未作诗，因此这次诗作尤为珍稀，大家将诗镌刻于石碑上，委托庶民念念慕之情。

苏辙在诗中以崭新的文字描摹大明湖好意思景，推崇了与这位老小配的分袂之情以及对好意思好时光的留念：“高情生远岫，清兴发平湖”“纵欢真乐易，恨别不须臾”。临了写下了吟咏泉城的名句：“应念兹园好，流泉海内无。”济南园林之绝好意思，流泉胜景全国萧瑟、海内无双。

离任之际，苏辙作《送李诚之知瀛州》一诗，高度评价了李师中河清海晏，赞许他是国之栋梁：“少年学诗书，晚岁探至谈。岂伊封疆臣，乃是廊庙宝……”诗中回来李师中的早年求知履历与晚年求谈生存，追述其任职西羌时治军理政、鼎鼎大名的业绩，也表达了空想挚友履职成功的生机。

2

记录修建闵子祠和泺源桥

熙宁七年（1074年）三月，74岁的老臣李肃之由湖北转运使降级皆州知州。他在任技能较长，在济南留住一些治绩。熙宁七年，李肃之主握重修了皆州西门泺源石桥；熙宁八年，他又主握修建了闵子骞祠堂。在苏辙的《皆州泺源石桥记》《皆州闵子祠堂记》两文中记录了与李肃之共同为政的履历。

泺源桥，指皆州西门提高泺水的桥，是那时京师到东海之滨的要谈，今又称西门桥，在护城河上。泺水来源于城西南，北流至泺口入黄河。每年只须连下几天的大雨，南山下来的雨水暴涨，桥梁招架不住洪水的冲击就坏了。熙宁七年六月，暴雨连下几天，把桥冲坏了。历城知事施辩向皆州府官提议用毁灭的河堤石料造一座坚固的石桥，暂劳永逸地措置交通问题。

于是，知州李肃之主握重修了一座石桥，“三跌二门，安如丘陵，惊流循谈，不复为虐”。新桥有三级跌水，两孔桥洞，沉着得像座小山，洪水分谈而泄，次年又遭遇大水，泺源石桥很好地搪塞了再次倾盆而来的洪水。苏辙亲历了此事，感到有“不可不记”的必要，遂写下《皆州泺源石桥记》，记录了石桥工程的原委和实效。“太守李公日至于城上，乐鱼体育视其工之良窳与其役之劳佚，而劝相之。”李肃之每天都到城墙上，观望工程的质料和程度，饱读舞施工东谈主员。苏辙在文中胪陈记录了施工经由，包括资金筹措、军民和解及官员督导等细节。苏辙还通过对比新旧役法各异，品评那时“新法”对惠民工程的制约。

闵子骞，孔子门下七十二贤东谈主之一，春秋技能鲁国东谈主，以其孝悌之德、简易品性为众东谈主所赞赏，他“单衣顺母”“芦衣顺父”的典故历经2500年于今流传，闵子骞墓在今天百花公园西门外的济南孝文化博物馆内。

苏辙在《皆州闵子祠堂记》中记录，历城东五里处有闵子骞墓，但恒久无寺院祭祀。李肃之到任后，当地长辈申请修建祠堂以补遗憾，“于是庀工为祠堂，且使春秋修其常事”，李肃之遂召集工匠建祠，而且收复在春秋两季举行的祭祀举止。百年来荒原的祠堂修缮完成，“百年之废，一日之举”的剧变推崇了李肃之对皆州文化回话的业绩，这让皆州长辈十分感动，苏辙于是“退而书之，遂刻于石”。

3

政无旧新，以便民为本

两年后的熙宁九年（1076年）二月，76岁的李肃之因病请辞，李常来皆州接任知州。李常，字公择，南康建昌（今江西南城）东谈主。李常与王安石底本都是江西老乡，相干挺可以，自后却跟王安石的新法唱反调，《宋史·李常传》中纪录，他曾激烈品评新法：“条例司始建，已致中外之议。至于均输、青苗，敛散取息，傅会经义，东谈主且大骇，何异王莽猥析《周官》片言，以流弊全国！”他反对王安石变法中均输法、青苗法收取利息的计谋，合计此举招架经义且危害庶民，冲着王安石一顿猛捶，把他的作念法与王莽批改《周官》以祸乱全国的步履特地同。因此李常被调出京城，到处外派打杂，从被贬滑州通判到鄂州、湖州守，直到皆州太守。

李常与苏轼、苏辙昆玉是老潜入，在京城时与苏辙还在一个部门共过事，早就有诗文附和，情谊颇深。李常依然着名诗东谈主、书道家黄庭坚的舅舅，黄庭坚名列“苏门四学士”之首，是苏轼最看中的门生，可以说亲上加亲。一别经年皆州再见，果真“外乡遇故知，一杯不明肠”。苏辙对挚友的到来也相配称心，“济南三岁吾何求，史君后到消东谈主忧”。李常爱写诗还高产，从湖州来皆州的路上，作《赴历下谈中杂咏十二首》，苏辙逐个附和，其中不乏名句，有示意乡愁的“愁念念锦江千万里，渔蓑空向梦中求”，有空想宦途平坦，不再有侘傺的“何时好霖雨，是处有通川”，还有期冀能像隐士相似潇超逸俗的“一望云霓百忧集，应念念幽谷隐居东谈主”，表达了对客居外乡、身世沉浮的深深叹息。

李常经管所在很有一套目标，他接事时，济南相近盗贼又开动泛滥，天天都有案件发生，剿寇成了当务之急。普通的盗贼只须被收拢，李常就收编到我方的麾下投军，接收以毒攻毒的目标，诳骗矫正过来的贼去剿灭盗寇。半年技能，诛杀伏莽七百多东谈主，基本捣毁了济南相近的盗贼，看护一方庶民祥瑞。

公事之余，李常也常与同寅宴饮湖上、吟咏风景。去泉边吊水于今依然济南东谈主的日常，苏辙与李常入乡顺俗，常去泉边汲水，其中最心爱到城南金线泉（今趵突泉公园内）汲水烹茶。苏辙曾作念《次韵李公择以惠泉答章子厚新茶二首》诗曰：“无锡铜瓶手自握，新芽顾渚近相念念”“蟹眼煎成声未老，兔毛倾看色尤宜”“性似好茶常自养，交如泉水久弥亲”。

诗中通过无锡铜瓶、新芽顾渚、蟹眼、兔毛、枪旗等丰富预料，描摹金线泉水煮新茶的诱东谈主场景。以“性似好茶”“交如泉水”譬如友情，闭幕惊奇友东谈主障碍后新茶难续，含蓄表达分袂之情，将当然景不雅与东谈主文意蕴相连，把济南泉水风情与袍泽之谊相会通，也展现了宋代茶文化的精采意趣。

熙宁九年重阳节，李常设席邀请文东谈主登高赏菊。不巧苏辙生病弗成如约赴宴，就写下了《次韵李公择九日见约以疾不赴》一诗，推崇诗东谈主因疾病弗成赴宴的凄婉之情：

它年逢九日，杯酒逐硬汉。

渐老经秋病，独醒何处高。

床头添药裹，坐上减牛毛。

并立知谁问，烦公置浊醪。

对重阳节因病未能赴约感到遗憾，直抒年华老去、一身寂然的感叹，也表达苏辙对李常的感恩和深厚的友情。

熙宁九年十月，苏辙任满回京铨叙，平日地说即是回京观望治绩，细目职级，等候新的职务安排。分袂时写下《喜雪呈李公择》一诗，以突降瑞雪为布景，通过“我行今不久，公到时方昨”等句，委托临别之际的留恋之情。离开皆州的次年，苏辙又作《寄济南守李公择》，“辞家四沉，恃此慰穷独”直抒苏辙宦游羁旅的凄婉心思，“夜话继华烛”“飞花暮雪深，浮蚁糟床熟”描摹往日暮雪纷飞，冬夜秉烛围炉、把酒夜话的舒坦场景，飘溢着酒香与诗意，对济南时光充满追到。

苏辙在皆州赈灾救民时，看到新法给庶民带来的职守和弊端，亲见民间清贫穷力尽心。他主张试验仁政“去民之患，如去腹心之患”“政无旧新，以便民为本”。回到京城，他向神宗天子上奏《自皆州回论局面书》，指出青苗法、保甲法、免役法、市易法等变法计谋对庶民的负面影响，主张变法需兼顾民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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