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6-01-23 00:47 点击次数:1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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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回望,拜读来稿者邵唯实的文字,仿佛重踏人大秋日小径——从明德楼课堂到博物馆手稿,从智能估值逻辑到党史考据初心,一场跨越半世纪的精神对话就此铺展。
文中藏着两代人大人的“求真”坚守:胡华先生以纸笔为器,在史料中锚定历史坐标,践行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治学箴言;邵唯实校友以代码为具,在数据中探寻价值回归线,延续对细节与逻辑的执着。技术迭代不停,但人大人严谨担当的精神内核始终未变。
文中“人大红”与“银杏黄”的秋日交映,虽已过季,却更显红色基因代代传承的暖意。一代代人大人将个人追求融入时代,让精神血脉在坚守中升华。接下来,一同走进这份跨越时光的坚守吧~
作者: 邵唯实
展开剩余85%民盟北京市人口资源环境委副主任
北京中评正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副总经理
北京的秋天,大概是这座城市最讲道理的季节。不像春天的沙尘或是夏天的暴雨,秋天的逻辑是清晰的,冷风来袭,天空异显湛蓝,银杏叶益发金黄,一切秩序井然……
我习惯在这样的季节里,坐地铁去人民大学。虽然我有驾照,但在苏州街这地方开车,本身就是一种趋向拥堵的险境。下地铁到西门进校,这一路足够我从繁杂的事务中抽离出来,切换到另一种择栖频率。
几年来,我是商学院聘请的校外教师,课排在明德楼。那是一栋现代化建筑,矗立在西门旁,气派、崭新,里面装着最新的多媒体设备。我教的是《智能估值》,讲授怎么用计算机代码,怎么用数学模型去拆解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。
我的外公胡华早年是创办这所大学的红色元老之一,被称为中共党史学科的奠基人和开创者。近期,家里长辈给我打电话,言语间颇为兴奋:“唯实,听说你一天拿到了三个软件著作权?这代表了新技术旺盛的生产力嘛!你写个文章,谈谈这个体会!”我答应了下来。挂了电话,我看着书架上那一排证书,心里却在想:这只是结果,不是源头。
胡华生平简介
胡华(1921年12月16日—1987年12月14日),原名胡家骅,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、教育家,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、中共党史学科的重要奠基人和开拓者。 1938年进入陕北公学学习。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40年,开始在 华北联合大学社会科学部和工人部担任“中国近代革命运动史”教员,成为根据地最年轻的革命史教员。 1948年担任 华北大学中共党史教学组组长,并负责编写教材。
新中国成立后,胡华曾任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革命史教研室副主任、中共党史教研室主任、中共党史系主任和名誉主任,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,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委员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第一届和第二届成员、政治学、社会学分组召集人,中国史学会常务理事,中国中共党史学会常务副会长,中国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《中共党史人物传》(1—50卷)主编,中国国际交流协会理事等。
胡华一生笔耕不辍,著述颇丰。著有《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》《青少年时期的周恩来同志》《南昌起义史话》《中国历史概要》(与翦伯赞、邵循正合著)等,主编有《中国革命史讲义》《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史讲义》《五四时期的历史人物》《周恩来的思想及理论贡献》等。1987年12月胡华因病在上海逝世。
技术飞速迭代的时代,拿几个证书并不难。难的是,我们这份对数据和逻辑的执着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带着这个问题,我的思绪回到了人大校园,回到了下课后我常走的那条路上。明德楼是新的,代表着这所学校向未来延伸的触角;但只要往深处走,穿过那片喧闹的教学区,气场就变了。每次上完课,我都会去一趟博物馆。那里有专门的展区,陈列着外公——胡华的遗物。外公是这所大学党史专业的学科奠基人。在博物馆的展柜里,我看到的是另一种形象:严谨、执着,甚至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“硬核”。展柜里最让我驻足的,是那一叠叠泛黄的手稿,以及《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》、《中国革命史讲义》、《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史讲义》以及那部浩如烟海的《中共党史人物传》50卷等。
这是外公经年的心血。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想象那是怎么一种工作量。几十卷书,几千个历史人物,每个人物的生卒年月、籍贯、事迹,都需要精确到每一个小数点般的细节。
在没有电脑、没有数据库的年代,乐鱼体育官方网站外公做学问,靠的是极其繁琐的人力搜集。为了核实一个人的生平,他会把几年的报纸翻烂,把相关的信息一条条记下来,再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下批注。母亲常提起那个场景:深夜的宿舍里,外公把这些手稿铺满了一桌子。他戴着厚厚的眼镜,像一个精算的会计,又像一个破案的侦探。他要在这浩如烟海的信息碎片中,进行分类、比对、清洗、链接,最后还原出一个个真实的人。这种看似笨拙的功夫,他做了一辈子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,是引用范文澜先生的:“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一句空。”
站在展柜前,我常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。
我是个无神论者。但作为一个每天和数字打交道的量化交易者,我突然意识到,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,本质上和半个世纪前的外公,没有任何区别。我也在处理“人物传”,只不过我的对象不是历史人物,而是几千家上市公司的财务特征。我也在做“数据清洗”,只不过外公是用红笔在纸上圈改,我是用代码去剔除数据的噪音。 外公试图在历史的混沌中,计算出一条“真实的逻辑线”;而我试图在市场的波动中,计算出一条“价值的回归线”。
我们都是“解题人”。唯一的不同,是工具。外公用的是人脑,不仅要运算,还要对抗遗忘、对抗那个物质匮乏年代的各种干扰;而我,坐拥着算力强大的超级芯片,几秒钟就能跑完他可能需要整理一年的数据量。但我时常怀疑,我的效率真的比他高吗?
我们在明德楼的课堂上,教学生怎么用复杂的模型去做分析,怎么用最前沿的算法去做估值。我们太快了,快到恨不得一天搞定三个软著,快到没有时间去核实一个数据的底层逻辑。但有时候,当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曲线,我会想起外公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。
外公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是经过反复考证的实证。那种对“真实”的敬畏,那种甘心坐冷板凳的定力,在这个热衷于“弯道超车”的时代,显得尤为奢侈。
从博物馆出来,天色通常已经暗了下来。我会顺着博物馆前的路慢慢走。秋风起时,这里的银杏树便成了主角。人大校园里的银杏很有名,尤其是深秋,金黄的叶子铺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红色的砖墙,金色的落叶,这种“人大红”与“银杏黄”的对撞非常高级,热烈中透着庄重。我偶尔会看到几个老教授,头发花白,提着布袋子,在银杏树下慢慢地走。他们步子不快,神情淡然,与西门外那条永远拥堵的中关村大街形成了鲜明的割裂。
我想,外公当年大概也是这样走的吧。或许他也曾在某个秋日的黄昏,因为解开了一个历史谜团,而心情舒畅地走在这几棵树下。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短视频,他的快乐也许仅仅源于“求真”本身。
现在的我,虽然掌握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,试图用算法去解构这个世界,但每当模型出现误差,或者市场出现非理性波动时,我依然会感到焦虑。反倒是每次看完外公的手稿,默念那句座右铭,走过这片银杏林时,我的心会静下来。
因为我看到了答案:技术只是外衣,用毛笔还是用键盘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真正能对抗时间的,不是你一天拿了多少个证书,而是你是否拥有一种底层的“算法”——那股在喧嚣的北京城里,能甘心把冷板凳坐热,把一个复杂的问题拆解到底,不被噪音裹挟,只对事实负责的劲儿。
发布于:北京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