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，我和邯郸知名作家张记书有一场电话畅聊。因为彼此已经很熟悉了，几乎没有什么寒暄，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聊起了他的另一篇作品《同命相“连”》，这也是张记书老师比较看重的一部小小说。

创作这篇作品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多年，但张老师对当时的场景仍然记忆犹新。他选择“以鸡喻人”的手法批评生活中狭隘的社会现象，讽刺了特定人群消极、阴暗的丑陋心态。

想当年，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一车待宰的鸡们，触景生情的来了灵感。回家后一气呵成写下了这篇《同命相“连”》的小小说，2018年9月在《尿炕》微型小说选刊登。这也是他非常满意的作品之一。 电话里张记书老师说了很多关于写作的话题，也给我提了不少这方面的好建议，我算是单独接受了老师“开小灶”的照顾。他的小说集我都看了，当他再次提起这部作品，畅想自己的创作过程和动机那一刻，我犹如身临其境。

《同命相"连"》

沸腾的汤锅里翻卷着水花儿，走向另一个世界的鸡们，将变成人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。再过一个时辰，这些鸡就该出锅了。

这时，鸡贩子又驮来一批鸡。它们一个个被绑着腿，而且还连捆在一起。大概是倒挂着头长途运来的，它们有的喘着粗气，有的口吐白沫，有的浑身疼痛，四肢抽搐。鸡们想，如此的难受，倒不如早早地见了阎王爷利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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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贩子卸完大批的鸡，又从筐里拎出一只黑母鸡。它是一只病鸡，所以只草草捆了两条腿，未曾同其它鸡连在一起，黑母鸡被鸡贩子扔到鸡堆里时，它才软弱无力地伸了伸被捆绑的腿，病快怏地抬起疲倦的头，睁开昏浊的眼睛，向周围打量着。

鸡贩子兴高采烈地被买鸡人请进屋里吃酒去了。

此时，这些待宰的鸡们就可怜巴巴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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歇息了片刻之后，在乡里一向领头的白公鸡首先昂起了头，它像在乡下偷吃食之前四下侦察了一番。四周静悄悄的，没有一个人。它心里说，如此的好机会，我们为什么不溜呢，于是，它就叫了一声："弟兄们，逃!"

花公鸡第一个响应："对，趁现在无人!"黑公鸡也道："挣脱绳索，赶快离开这儿!"

于是，它们就拼命地挣扎起来。然而，过了好久，仍然无济于事。鸡贩子太狠心了，对它们捆绑得如此结实。鸡们一个个灰心丧气地低下了头。

兴许它们的话，提醒了黑母鸡，它躺了一会儿之后，觉得有了些精神。也就挣扎起来。只蹬了几下腿，绳索便脱落了。它慢慢站了起来，乐鱼体育官方网站试着走了两步，虽然摔了个跟头，但很快又起来了。

鸡们立刻向它投以羡慕的目光。它好幸运哟!

鸡们的目光同黑母鸡的目光一起射向墙角的那个洞。洞外头就是野地，钻过洞就等于穿过了死亡谷。

黑母鸡稳了稳精神，就向洞口走去。

鸡们行注目礼般地看着它，一个个心里说，自己被捉之前为什么不生病呢，如果自己有病，便可同它一样的命运!

鸡们的目光由羡慕变成嫉妒，由嫉妒变成仇恨。"不能便宜了它一个人!"白公鸡道。

"它怎么能撇下大家，一个人溜呢！太自私了！"花公鸡也道。

黑公鸡干脆喊了起来："主人，快来呀，有鸡逃跑了!"其它鸡也跟着七嘴八舌，说三道四。

听到喊声，喝得醉熏熏的鸡贩子冲出屋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黑母鸡，一把抓住它，边骂着，边重新给它上了绑。然后用力把它摔到同伴们中间。

锅里的鸡要出锅了。

一会儿，买主便提着刀向鸡们走来。腾出的烧鸡锅在向鸡们张望。哦，命运相"连"的鸡们哟!

张记书老师的这篇《同命相“连”》小小说极具画面感，借待宰鸡们的心理变化撕开了人性中盲从、嫉妒、共沉沦的幽暗面，“连” 字双关更是点睛之笔，既指鸡群被物理捆绑的肉身相连，更暗喻它们因狭隘的集体心理，最终走向命运与共的悲剧相连，短小的篇幅里藏着耐人寻味的现实思考。

文章的开篇以 “沸腾的汤锅”“走向另一个世界的鸡” 定下了压抑的悲剧基调，寥寥数笔勾勒出鸡群身处死亡边缘的绝望处境。

整篇小说中，最精彩之处莫过于整个鸡群对黑母鸡处境的心理渐变过程：从最初的羡慕，到不甘的嫉妒，再到歇斯底里的仇恨，短短几行文字，将弱者之间的倾轧刻画得淋漓尽致。它们不去反思和仇恨捆绑自己的鸡贩子；不去羡慕黑母鸡侥幸有机会从死神手里挣脱；反而因自身的无法逃离，便容不得他人的生路，一句 “不能便宜了它一个人”，道尽了狭隘集体主义的荒谬；黑公鸡的喊人举报，更是将这份荒谬推向极致 —— 为了让对方与自己共赴死亡，不惜主动向施暴者低头，亲手掐灭唯一的生的希望。

张记书老师这篇小说以鸡喻人，影射了现实生活中诸多相似的场景：那些身处困境却容不得他人优秀的人，那些因自身无力改变命运，便拉着别人一起沉沦以求得心理平衡的人，那些将 “同流合污” 当作 “团结”，将 “独善其身” 当作 “自私” 的人，最终都难逃与鸡群相似的结局。

真正的 “同命相连”，不该是互相拉扯的悲剧，而应是彼此支撑、共寻生路的温暖，而这，也正是小说留给读者最深刻的思考。

怪不得作者最后结尾这样说：“一会儿，买主便提着刀向鸡们走来。腾出的烧鸡锅在向鸡们张望。哦，命运相"连"的鸡们哟!” 面对这些可怜、可悲、又可恨的鸡们，作者除了无奈之外又能说什么呢？

发布于：河北省